第24章 萧夜尘的刀

刺客最终没有找到。

禁军在围场里搜了一夜，除了御帐后面那支钉在椅背上的箭，什么都没有发现。刺客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恒跪在御帐前请罪，额头磕出了血。太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围场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人，刺客来去自如，你这个禁军统领，当得好啊。”

赵恒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周瑾站在一旁，面色阴沉。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夜尘身上。

萧夜尘坐在末席，右手缠着厚厚的白布，面色苍白，一副失血过多的虚弱模样。昨夜他“晕倒”之后，今早才被人扶着出了营帐。

周瑾走到他面前。

“七皇子昨夜追刺客，可看清楚了刺客的相貌？”

萧夜尘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失血中恢复过来：“天黑……看得不真切。只记得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白无须，身手很好。”

“可还有其他特征？”

萧夜尘想了想，摇摇头。

周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萧夜尘垂下眼皮，将眼底那一丝清亮藏得严严实实。

春猎照常进行。

刺客的事被压了下去。太后的意思是，天子年幼，不宜让此事扩散，免得引起朝局动荡。禁军私下里还在查，但明面上，围场己经恢复了秩序。

但没有人真的有心思打猎。

沈清辞骑在马上，手里握着一把弓。弓是好弓，紫杉木的弓身，牛筋的弓弦，是她十五岁那年父皇赏的。她拉满弓，瞄准远处一只奔跑的鹿。

箭矢破空而出，擦着鹿的脊背飞过，钉在了树干上。

射偏了。

她放下弓，面色平静，像是射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跟在她身后的青禾知道，长公主从十五岁起，射鹿就没有偏过。

昨晚陆云舒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拔不出来。

母亲没有死。

被太后囚禁了二十年。

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在她脑海里回响，把她的心神搅得一团乱。她拉了拉缰绳，策马离开狩猎的队伍，朝围场深处驰去。

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青禾想跟上去，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围场深处是一片老林子。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马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清辞放慢了马速，在林间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三岁还是西岁，记不太清了。她坐在一个女人的怀里，那个女人穿着月白色的衫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女人抱着她唱歌，唱的是什么她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声音很软很软，像春天的风。

那是她关于母亲的唯一一点记忆。

后来那点记忆也被时间磨得越来越模糊。她渐渐分不清那是真的记忆，还是她太想有一个母亲而自己编造出来的幻象。

但现在陆云舒告诉她，那不是幻象。

她的母亲还活着。

被人囚禁了二十年。

而她，大梁的长公主，辅政五年，手握半个朝堂，却连自己的母亲被囚在哪里都不知道。

沈清辞咬紧牙关，一夹马腹，马儿撒开蹄子在林间奔跑起来。风灌进她的耳朵里，将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她拼命地跑，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烧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火跑出来。

跑到一条溪边的时候，她勒住了马。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洒了一层碎金。

溪对岸站着一个人。

萧夜尘。

他骑着一匹黑马，右手依旧缠着白布，左手牵着缰绳。他显然也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两人隔着一条溪对视。

“你跟着我？”沈清辞的声音被风送过去。

“碰巧。”

沈清辞不信。围场这么大，哪有那么多碰巧。但她没有拆穿。她翻身下马，走到溪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溪水让她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萧夜尘也下了马。他走到溪边，在她对面蹲下。

溪水在他们之间流淌，发出轻柔的声响。

“我母妃死的时候，我三岁。”萧夜辞忽然开口，“不是生我那天死的。钦天监说我克母，所有人都以为我母妃是难产而死。其实不是。她是被人毒死的。”

沈清辞抬起头。

“我三岁那年，母妃忽然开始咳血。太医看了，说是肺痨。但我知道不是。因为我看见过——有一个宫女，在我母妃的药碗里放过东西。”萧夜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那时候太小，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等我长大了，那个宫女己经死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