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是我的底线

影子回到质子府的时候，己经是三更天了。

萧夜尘没有睡。

他坐在寝居的窗前，面前放着一盏灯，灯下摊着一本书。书页翻在中间，是他来永安城之前在盛京买的一本《永安风物志》。书页上画着永安城的街巷图，他己经在上面做了几十处标记。

“主上。”

影子翻窗而入，单膝跪地。

萧夜尘没有抬头：“说吧。”

影子将今晚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从陆云舒的秘密宅子，到黑莲台的标记，到石桥上的对话，一字不漏。

萧夜尘听完，沉默了很久。

灯花爆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黑莲台。”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是。属下绝不会看错，那信封上的暗纹，确实是黑莲标记。”

萧夜尘的手指在《永安风物志》的书页上轻轻划过。

他来永安城之前，萧景煜给他的情报里，提到过黑莲台。但情报只有寥寥数语，说这是先帝的秘密情报机构，先帝驾崩后便销声匿迹，疑似己被太后收编。

现在看来，没有被太后收编。

它还活着。

而且它的成员之一，是一个女扮男装的五品郎中。

“她还说了什么？”

影子犹豫了一瞬。

“说。”

“她让属下问主上一句话。”影子低下头，“她说——天煞孤星的命格，他自己信不信？”

萧夜尘的手指停了。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住了一瞬。

然后萧夜尘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平日里那种淡得看不出来的笑。是真的笑了，虽然依旧很轻，但眼底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有意思。”

影子不解地看着他。

“她这是在给我递话。”萧夜尘说，“她在告诉我，她知道我的底细。不是从情报里看来的，是知道真正压在心底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和冷风一起涌进来。

“天煞孤星。这西个字跟了我十八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母妃因我而死，别院因我而焚，战场上跟着我的兄弟一个个倒下。所有人都说这是我的命。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着影子。

“但今晚有一个人，通过你问我——我自己信不信。”

影子抬起头。

“她不是来揭我伤疤的。”萧夜尘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月亮上，“她是在问我，你是认命的人，还是不认命的人。”

影子忽然明白了。

“主上，这个陆云舒——”

“不是敌人。”萧夜尘说，“至少现在不是。”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本《永安风物志》，翻到永安河的折页，在上面添了一笔标记。

“继续盯着她。但不要惊动她。她在明，我们在暗，不急。”

“是。”

影子顿了顿，又道：“主上，还有一件事。太后的人手，今日在质子府外又加了一倍。从明日起，主上的一举一动，恐怕都逃不过寿康宫的眼睛。”

萧夜尘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意料之中。太后那五杯毒酒没试出我的底，她不会安心。加派人手是迟早的事。”

“那属下该如何应对？”

“什么都不用做。”萧夜尘坐回椅子上，“让他们盯。盯得越紧，他们越会觉得一切尽在掌控。等他们觉得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影子懂了。

灯花又爆了一声。

“下去吧。”

影子无声地退出房间。

萧夜尘独自坐在灯下，把那本《永安风物志》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

暗夜永存。

他把铜钱翻到背面。

那个“等”字，在灯下看得很清楚。

等。

他在盛京等了十八年。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证明自己不是天煞孤星的机会。

现在他来了永安城。

这里的水确实比盛京深。太后、周瑾、沈清辞、黑莲台——每一方势力都像一张网，铺在这座城池的上空。而他，一个质子，一个被所有人当成棋子的质子，正站在这几张网的夹缝里。

但萧夜尘不觉得害怕。

他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因为在这些网的交界处，他开始看见一些人的真面目。

沈清辞。陆云舒。

她们和他一样，都戴着面具。

她们和他一样，都不认命。

萧夜尘把那枚铜钱攥在掌心。

“天煞孤星的命格。”他对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我不信。”

他把铜钱翻回正面。

暗夜永存。

“从来就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