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长大

这具身体副本的强大之处，往往就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付茉鹿不需要提防夜风的寒凉，不需要担心看不清路，更不需要害怕被守卫发现。

她像一只幽灵一样穿过使馆区的街道，翻过王宫的外墙，绕过巡逻的卫兵，走过那条她越来越熟悉的路。

然后她熟练地推开暗门，走下阶梯，拿起石台上的钥匙，打开那扇门。

而每一次，莱拉都在乖乖地等着她。

付茉鹿第二次去的时候，莱拉正好坐在餐桌前，她的面前还摆着没吃完的晚饭。

看到付茉鹿推门进来，她也没有惊讶和害怕。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而付茉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那是她在集市上买的，用纸包着，外面画着简单的小花。

她把糖放在桌上，推到莱拉的面前。

莱拉低头看着那颗糖，没有靠近付茉鹿，也没有伸手去拿，“这是什么？”

付茉鹿简单回答，“糖。甜的。”

莱拉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把糖拿了起来，剥开纸，她把糖放进了嘴里。

付茉鹿能看见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眼睛亮了一点。

她说，“甜的。”

从那以后，付茉鹿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去看莱拉。

她有时候会带一颗糖，有时候会带一朵花，甚至会带一块她从集市上淘来的颜色好看的小石头。

莱拉每次都会认真地收下这些东西。

她看着那些小东西，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上的颜色一样。

所以她们也开始慢慢地熟识起来。

莱拉毕竟才八岁。

八岁的孩子，就算她再安静，再早熟，但她也还是一个孩子。

她不会主动开口问什么，但付茉鹿问她的时候，她会回答。

一开始她只是给出一些简单的回答。

后来句子变长了，她会多说几个字，偶尔她也会反问付茉鹿。

再后来，她会开始主动说起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断断续续的，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付茉鹿就这样从她那里套出了很多消息。

莱拉是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地下空间的。

虽然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太阳有多亮。

但她知道外面有花园，有天空，有云，有鸟，有蝴蝶……

有一切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她的母亲罗维娜和书本告诉她的。

莱拉说开口，“母亲说等我长大一点以后就可以出去了。”

她的手里捧着付茉鹿带来的一朵鲜花，声音轻轻的，“但我不知道要长到多大才算长大。”

付茉鹿没有接话。

因为她己经知道了一些事情：罗维娜知道莱拉被关在这里。

莱拉说，她的母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她，带着书，带着画，带着那些关于真善美的故事。

她坐在离莱拉很远的地方，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给她讲善良的公主，讲勇敢的骑士，讲诚实、慈悲、宽容。

莱拉说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唱摇篮曲一样。

但罗维娜从来没有靠近过莱拉。

一次也没有。

“她坐在那里。”莱拉指着房间另一头靠墙的位置，那里放着一把精致的椅子。

“母亲每次来都坐在那里，她给我讲故事，教我做人的道理。”

付茉鹿看着那把椅子。

因为那把椅子的位置离莱拉的床很远，离餐桌也很远。

坐在椅子上的人，和坐在这里的人，中间隔着一大段空旷的距离。

于是付茉鹿问，“国王来看过你吗？”

莱拉摇头。

她从不说“父亲”，只说“国王”。

国王从不来看她，但这个地下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国王让人送来的。

不管是雕花的床，精致的桌椅，满架子的书，壁炉，厨房，还是那些嵌在屋顶的夜明珠。

这些都是国王给她送来的。

付茉鹿问过莱拉原因。

为什么国王要把她关在这里，为什么罗维娜从来不靠近她，为什么她不能出去。

但莱拉想了很久，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开口，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一样。

“我从小就在这里。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也这样。”

听到这个回答，付茉鹿沉默了。

正常的被关在房间里、被隔离在人群之外的孩子，他们会哭，会闹，会砸东西，会试图逃跑。

但莱拉不是。

莱拉是被迫以不正常的方式成长起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