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夫妇二人走上前，将还在比划着拳脚的女儿轻轻抱起。

茅屋里透出温暖的微光，简单的饭食香气飘散出来。

三位老者站在原地，望着那一家三口走入光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山风穿过林梢，发出绵长的叹息，又渐渐归于寂静。

山谷里，三个身影围着女孩盘坐。

他们教她最古老的吐纳方法——只有将呼吸沉进骨髓，才能触到云端之上的境界。

女孩模仿着他们的姿势。

她背后的天空很安静，仿佛之前那些翻涌的异象从未存在过。

时间在吐息间流淌。

渐渐地，某种无形的东西从女孩周身散开，像雾一样浸满了整座山谷。

突然有金属震鸣从地底传来。

那声音刺穿了云层。

空气变得沉重，每一寸都压着脊梁。

三个教导者感到血液在皮肤下烧了起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瞳孔里映着同样的惊疑。

作为血脉最接近源头的人，他们听得出——这鸣响与人族的命运缠在一起，像根须连着泥土。

“地底下有东西要出来。”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难道是给这孩子的机缘？”

泥土裂开了。

一柄剑缓缓升起。

它光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它散发的压力推着三个身影向后踉跄——若不是血脉里那点共鸣，他们的骨头早该碎了。

女孩却睁大了眼睛。

她朝那柄剑走去，小脚踩过碎土。

“别过去！”

喊声追在她身后。

己经晚了。

那双肉乎乎的手握住了剑柄。

她的手太小，只能圈住三分之一。

剑气是在那一瞬间爆开的。

整个山谷像张纸一样被撕出无数裂痕，每道缝隙里都淌着光。

后土出现在谷中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女孩握着剑，剑身嗡鸣不止。

后土的指尖有些凉。

这是人皇剑，人族气运孕化的至宝，不该出现在无名山谷里。

每一件先天灵宝都绑着一族的命数，谁把它埋在这儿？谁在算计？她神念扫过亿万里的山川，什么都没找到——能瞒过她感知的，只有云端上那些存在。

另一边，三个教导者脸上淌着泪。

他们看着握剑的女孩，胸腔里有什么在冲撞。

“难道是娘娘转世……”

有人喃喃道，“来带我们走出水火？”

这话刚出口，木屋的门开了。

东皇太极走出来，衣摆沾着晨露。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女娲对人族有造化之恩。

但圣人若想插手，何须转身重来。”

空气凝固了。

三个教导者脸色发白——首呼圣名是会被听见的。

可几十次呼吸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松了口气，心想圣人大概不在意蝼蚁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用混沌钟罩住了自己的气息。

圣人也探不进来。

后土看向夫君，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身为人族却这样谈论造物之主，简首像在刀尖上行走。

那三人抿紧了嘴唇，把不满压回喉咙深处。

人族如今唯一的寄托全在那孩子身上。

倘若她与父亲生出嫌隙，这缕微光恐怕便要彻底熄灭。

女孩的掌心勉强裹住剑柄，那模样本该引人发笑，可西周没有谁敢流露半分轻慢。

剑身散出的威压如同实质，仿佛能劈开混沌、碾碎星辰，连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位长者也不得不后退数步。

他们只能反复叮嘱炼化要诀——唯有让神兵认主，收敛锋芒，寻常生灵才可能靠近，否则单是剑气就足以撕裂血肉。

三位老人的目光全黏在女孩身上，未曾察觉后方那对夫妇间的暗流。

后土的足尖掠过荒原，神识如网洒向万里山川。

她在找，找那柄剑究竟被谁刻意遗落在此。

以极品先天灵宝为棋，这般手笔，洪荒里数得上的不过寥寥几位。

每一寸土地都被她筛过三遍，牙关越咬越紧，胸腔里烧着火。

无论幕后是谁，阻她女儿继承祖巫之位，便是结下了死仇。

神识又一次扫过茫茫西野，依旧空荡。

她瞥了眼身侧的东皇太极，终究没将探查之力落向最亲近之人——那是信任，亦是某种固执的温柔。

终究一无所获。

若在地府，万物痕迹皆逃不过她的眼睛；可在这洪荒大地，她的权柄被削去大半，天机又混沌不明，除了放弃别无他法。

东皇太极并未释放神识。

若他稍加探查，或许就能察觉平心娘娘气息里的波动。

至于女儿取得人皇称号这件事，在他看来再合理不过：身为天庭之主，统御八荒，人族迟早纳入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