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魔心未泯

敖烈龙魂彻底燃烧、融于魔铠的献祭，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泼入冰水，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疯狂的反扑与贪婪。

“屠魔令”与“诛魔帖”的悬赏，如来佛掌的“庇佑”，以及悟空接连爆发所展现出的恐怖与……那魔焰龙鳞铠散发出的、愈发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催化剂。恐惧与贪婪在天兵与那些从三界汇聚而来的“猎手”心中激烈搏杀，最终，在几名被悬赏冲昏头脑的凶悍妖王与散仙带头下，第一波真正的围攻，开始了！

不再是天兵那种训练有素的战阵迟滞，而是来自西面八方、五花八门、却同样狠辣致命的攻击！妖风席卷着毒瘴，仙剑化作流光长河，符箓炸开五色雷霆，更有异宝腾空，锁定气机！目标明确——被佛掌笼罩中心，那白毛赤瞳、魔铠森然的齐天魔圣！

悟空赤瞳冰冷，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洪流，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弑神魔棒挥舞，暗红炽白的毁灭洪流如同绞肉机，将最先冲近的十几名妖王与散仙连同他们的攻击一起，绞碎、吞噬！魔焰龙鳞铠硬抗下漏网的攻击，发出沉闷的轰鸣，龙鳞虚影闪烁，将大部分威力抵消、弹开！

沙僧护着重伤未愈、勉强提起钉耙的八戒，降妖宝杖舞动如轮，灰色光罩竭力撑开，抵挡着侧面袭来的密集攻击，脸色越来越白。他知道，这样被动防守，迟早被耗死。必须突围，或者……找到破局之法！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悟空的魔棒所向披靡，但攻击来自各个方向，且那些“猎手”学乖了，不再硬拼，而是游斗、偷袭、用法宝远程轰击，极为难缠。偶尔有实力较强的散仙，攻击能突破魔棒防线，狠狠砸在魔铠上，虽未破防，却也带来震动与消耗。

就在悟空一棒将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形如夜枭的妖仙砸得魂飞魄散，魔棒顺势扫向侧方三名结成剑阵、脸色惨白却咬牙坚持的天兵时——

那三名年轻天兵，眼见毁灭的棒影及体，眼中最后一点战斗意志彻底崩溃，“噗通”一声，竟齐齐丢掉了手中仙剑，朝着悟空的方向……跪了下来！他们脸上充满了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涕泪横流，身体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磕头。

魔棒带着凄厉的尖啸，停在了距离最前方那名天兵额头仅有三寸之遥的空中。

棒身上流淌的暗红岩浆与炽白雷光，几乎灼烧到那天兵的皮肤。毁灭的气息凝而不发，却更让人肝胆俱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喧嚣的攻击似乎都远离了。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聚焦在这微不足道却又诡异无比的一幕上。

那三名跪地天兵吓得几乎昏厥，连磕头都忘了，只是僵在那里，等待最终的审判。

悟空赤红的瞳孔，居高临下地，漠然地“注视”着这三只瑟瑟发抖的“蝼蚁”。魔性在咆哮，杀意在沸腾，毁灭的欲望如同毒蛇舔舐着理智——碾碎他们！就像碾碎之前那些一样！任何挡在路上的，都该化为齑粉！

可是……

他的目光，掠过那天兵眼中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恐惧，掠过他们身上沾染的、同僚被魔焰焚尽后飘落的灰烬，掠过他们年轻甚至有些稚嫩、此刻却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这些面孔，与记忆中，花果山那些小猴惊恐、无助、最终化为焦炭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奇异而残酷地重叠了。

都是棋子。

都是……牺牲品。

只是位置不同。

弑神魔棒上狂暴的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毁灭的一击，终究没有落下。

悟空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移开了魔棒，转而扫向侧面另一个扑来的、面目狰狞的妖王。那名妖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步了前尘。

而那三名跪地天兵，在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中，呆愣了几个呼吸，然后连滚带爬地、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向了战圈最外围，再不敢回头。

这一幕，被一首处于防御中、却始终分神关注悟空的沙僧，清晰地看在了眼里。

沙僧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悟空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极其复杂的挣扎（尽管很快被冰冷的赤红淹没），看到了那停在额前的魔棒，看到了那最终偏移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