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焦土焚心

“不——！！！”

悟空的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太古凶兽，凄厉绝望，震荡山林！声浪所过之处，高崖上的岩石簌簌滚落，古木枝叶疯狂摇摆！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猛地向前踉跄几步，险些从崖边跌落！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远方那被淡金色光罩笼罩的死寂焦黑轮廓，眼眶瞬间赤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胸膛剧烈起伏，刚刚因赶路而稍有凝结的伤口再次崩裂，暗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他却浑然不觉。

“花……果……山……”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碎裂的心脏中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沫与颤音。

沙僧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灰色眼眸中掠过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悲凉。他虽早有预感花果山可能遭劫，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彻底的……毁灭与封印！那昊天镜的封印光罩，乃是天庭镇压大妖、禁锢一方天地的顶级手段，非大罪大恶、或涉及重大隐秘不会动用。如今竟用来对付一座己无生灵的焦山？

“大师兄！冷静！” 沙僧急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悟空，沉声道，“情况未明，或许……”

“未明？！” 悟空猛地扭头，赤红的双眼几乎滴出血来，死死瞪着沙僧，声音嘶哑扭曲，“你看不见吗？！那罩子！那焦土！那……那些……” 他伸手指向远方，手指剧烈颤抖，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魔瞳所见，岂会有假？那些焦黑的小小尸骸轮廓，密密麻麻，遍布山野，有些还保持着死前挣扎攀爬或相互依偎的姿态……那是他的猴儿们！是老猴！是小猴！是看着他出生、陪着他长大、等他回家的……家人！！

“为什么……为什么——！！！” 悟空仰天嘶吼，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不解与暴怒！“天庭！佛道！我与你们何仇何怨？！为何要赶尽杀绝——连它们都不放过——！！！”

极致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那是一种比紧箍咒噬魂、比金身碎裂、比神魂被抹除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痛苦！是根脉被斩断、家园被焚毁、至亲被屠戮的……灭顶之灾！

在这滔天的悲恸冲击下，悟空体内那股本就因执念与魔猿残魂影响而沸腾不休的混沌魔性，仿佛找到了最猛烈、最纯粹的燃料，轰然爆发！

嗡——！！！

不再需要刻意引导，不再受丝毫控制！

汹涌澎湃的猩红魔焰，如同决堤的火山熔岩，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七窍之中，疯狂喷涌而出！这一次的魔焰，颜色不再是单纯的猩红或暗金，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近黑，其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残存的神魂碎片）与漆黑的怨毒煞气！

魔焰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所过之处，高崖上的岩石瞬间被灼烧得通红、软化、流淌！周围的古木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首接碳化、崩解成漫天黑灰！炽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连光线都变得模糊诡异！

“大师兄！控制住！！” 沙僧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魔焰逼得连连后退，降妖宝杖顿地，灰色光罩全力张开，才勉强抵挡住魔焰的侵蚀与高温。他骇然发现，此刻悟空散发出的魔焰，其暴戾、毁灭与吞噬的欲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而且，这魔焰似乎不再仅仅是一种能量，更像是悟空极端情绪的实体化，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愤怒，开始无差别地吞噬、毁灭周围的一切——岩石、草木、甚至……光线和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悟空对沙僧的呼喊置若罔闻。他仿佛己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整个人沉浸在那片焦土尸山的幻象与极致的悲痛之中。暗红近黑的魔焰在他周身翻滚、咆哮，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毁灭领域。他脚下的高崖开始大面积崩塌、融化！

“回来……都回来……我的家……我的猴儿们……” 他低声呢喃，如同梦呓，赤红的眼中却流不出泪，只有更炽烈的魔焰在燃烧。

而随着魔焰的失控暴走，他神魂深处，那被紧箍咒与金箍死死镇压的魔猿残魂，发出了畅快而阴冷的共鸣嘶吼！这股因家园毁灭、族人尽丧而产生的极致负面情绪，正是滋养混沌魔性、加速“入魔”进程的最佳养分！

魔焰的领域在扩大，吞噬着高崖，并向下方的山林蔓延。所到之处，生机尽灭，只留下一片闪烁着暗红余烬的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