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泪洒血路

通道之中，最后一批魔兵正在艰难前行。

他们是伤兵，是老弱，是修为最低的魔兵。在大部队冲出通道时，他们被安排断后，负责清理沿途的残敌、收殓战友的尸骨。

而此刻，他们正行走在一条由尸骨铺就的道路上。

那十万献祭魔兵的残魂，早己消散于锁魔大阵的反噬之中。但他们的尸骨，却留在了通道里，堆积如山，铺成了一条绵延数十里的血色长路。

每一个魔兵走过这条路，都会停下脚步，对着那些尸骨深深鞠躬，然后继续前行。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悲壮与肃穆。

悟空立于通道出口，看着那些缓缓走出的伤兵，看着他们身后那隐隐可见的尸骨堆积的道路，混沌眼眸中，光芒剧烈波动。

裂空魔帅走到他身旁，低声道：“魔主，最后一批兄弟，还需一个时辰方能全部出渊。”

悟空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条血色长路。

那些尸骨，曾经是活生生的魔兵。他们有着不同的样貌，不同的修为，不同的性格。但他们都做了同一个选择——献祭自己，为魔军铺路。

“值得吗？” 悟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裂空魔帅沉默片刻，缓缓道：“魔主，对他们而言，能在有生之年，追随一位真正值得追随的魔主，杀出九幽，征战三界，便己是最大的幸运。死得其所，何谈值不值得？”

悟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眶中，竟有泪光闪烁。

那是人性的泪光。

自灵山门前被如来打入九幽，自目睹无数战友牺牲，自罗睺再次沉睡，自这一路血战走来——他第一次，落泪了。

那泪光中，有悲伤，有愧疚，有感激，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俺老孙……” 他声音哽咽，“何德何能，让兄弟们这般信任，这般牺牲……”

西大魔帅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

“魔主！” 敖烈沉声道，“您值得！您在灵山门前，为护众人，不惜以命相搏；您在九幽深渊，为收魔兵，硬撼七大魔帅；您在心魔爆发时，宁可自伤也不愿伤害兄弟；您为开启通道，承受了罗睺沉睡的痛楚……这些，兄弟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追随您，是我们此生最大的荣幸！”

“追随您，死而无憾！”

西大魔帅的声音，传遍整个通道出口，传入了每一个魔兵耳中。

那些正在走出血色长路的伤兵，那些正在列阵备战的魔兵，齐齐跪地，高呼：

“追随魔主，死而无憾！”

“追随魔主，死而无憾！”

“追随魔主，死而无憾！”

九十万魔兵的狂呼，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悟空站在虚空，看着这跪伏的九十万魔兵，看着那条铺满尸骨的血色长路，看着那些眼中燃烧着狂热与信任的目光——

混沌眼眸中的泪光，终于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滚滚而下。

但他没有擦拭。

他任由泪水流淌，任由情绪翻涌。

因为这是他的兄弟，他的兵，他的责任。

“好！” 悟空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既然兄弟们这般信任俺老孙，俺老孙便以性命担保——带你们杀出九幽，踏平灵山，让那些伪善者，血债血偿！”

“杀出九幽！踏平灵山！”

魔军的狂呼，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就在这士气高涨到顶点的时刻——

悟空体内，那刚刚被本心莲台压制的魔佛同体之力，骤然剧烈波动！

左眼的混沌魔焰，猛地膨胀；右眼的暗金佛光，剧烈闪烁！二者之间的平衡，竟因悟空情绪的巨大波动，再次出现裂痕！

“不好！” 敖烈面色剧变，“魔主情绪波动太大，心魔又要作乱！”

“魔主！” 西大魔帅齐齐上前，想要以魔血相助，却被悟空抬手制止。

“别……过来……” 悟空咬牙，声音颤抖，“俺……俺能……撑住……”

他闭上眼，拼尽全力催动本心莲台，试图稳住心神。但那情绪的浪潮太过汹涌，那悲伤、愧疚、责任、感激交织成的巨浪，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心神防线！

心魔在神魂深处嘶吼：「杀吧……吞噬吧……那些魔兵……都是你的食粮……吞噬他们……你将更加强大……更加无敌……」

“住口！！！” 悟空怒吼，混沌守护魔心疯狂跳动，本心莲台光芒大放！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对抗，他的身形剧烈颤抖，体表的魔佛之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可能失控！

西大魔帅跪在虚空中，死死盯着那道挣扎的身影，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却不敢贸然上前——他们知道，此刻的悟空，正在经历一场无人能助的战斗，只有他自己，才能战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