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把流民赶去户部衙门

日头晒的青砖发烫。

几个叫花子瘫在墙根底下，衣衫褴褛，敲碗乞讨。

远处。

高芸站在树荫下，眼底的悲悯轻的像风，刚浮上来便被冷漠给压了下去。

“近来，京中的叫花子有点多。”她淡淡说道。

身边。

赵六拱手行礼，“回二爷，这些人不是叫花子，是宿云的流民。”

京兆尹府负责皇城防务，街上涌现出大批流民。

身为副手，他需要在上司关注前打探清楚，如此才好及时回话。

“流民？宿云的百姓怎么跑到京里来了？”高芸漫不经心的问道。

“属下听闻宿云久旱不雨，地里的秧苗都枯死了。”

“百姓开春向财主借贷买苗，本盼着秋收偿债，如今悉数落空。”

“大灾当前，贫者买儿鬻女，富者兼并良田。”

“财主巧言诱骗，灾民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只得忍痛卖地。”

“可田地一失，他们便从农户沦为了流民。”

“财主仓满粮足，纵使旱上三年亦无需犯愁。”

“可怜灾民无地可种，无工可做，只能流落西方，沿街乞讨。”赵六躬身回道。

如今他在衙门当值，吃喝不愁，可幼年时亦是遭过穷的。

饿肚子的滋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高芸听着，冷漠如常，“天子脚下，西方来朝，一举一动皆关乎皇家体面。”

“如今流民散乱街角，有碍观瞻，惊扰视听，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朝廷治理无方。”

“为了陛下颜面，京畿威仪，你立刻带人将他们驱离。”

赵六垂首，听闻上司要驱赶流民，眸色几不可察的暗了暗。

京中百姓富庶，流民在此游荡虽不能顿顿吃饱，但却能讨得一口活命的冷饭。

若将他们都赶出去，无异于断了这些人的生路。

不过，他虽有心为流民求情，但亦清楚上司的话在理。

“属下遵命！敢问大人，要将这些流民驱离到何处。”

是单纯的赶出城，还是将他们赶到更远的地方，赵六不敢私自定夺。

高芸垂眸，摆出一副沉吟思索的模样，似在权衡利弊，考量大局。

片刻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坏笑。

“地方大旱，按照朝廷规制应由户部拨款赈灾。”

“把城里的流民聚起来，赶去户部衙门，让他们去找户部尚书讨饭吃。”

“啊？”赵六僵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把流民往城外赶他理解，可把人往户部衙门赶......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见。

“啊什么啊？”

“赈灾的银子户部早晚都要拨，就这么几个流民还能把他们吃穷了不成。”

高芸唇角上弯，努力维持着矜贵姿态。

官场上的事，不外乎两样东西，面子和里子。

事关里子，大家心照不宣可以商量。

可事关面子，特别是皇家脸面，是万不能马虎的。

只有事情闹的足够大，那些想要从中牟利的官员才会掂量掂量，到底是要银子还是要脑袋。

赵六眼底骤亮，心中激动，上司此举是在救宿云的百姓。

“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等等！”高芸没有回身，语气不冷不热。

“跟兄弟们说明白了，这件差事没有油水。”

“再者，赶人的时候脱下官服，乔装打扮一番别让人认出来。”

该给的好处她一分不少，若这些手下只拿钱不担事，那她就要考虑换一批人用了。

“大人放心，兄弟们都是穷苦出身，属下誓与大人共进退。”赵六抱拳行礼。

官场上，不贪的人活不下去，可只知道贪的人同样活不下去。

灾民的救命钱，他一个子儿都不会碰。

对于下属的表现，高芸很是满意。

他虽然对驱赶灾民的命令表现出迟疑，但身在低位，清楚自个儿的斤两，没有强行出头。

可当她表态定策后，他迎难而上，毫不退缩。

这般懂分寸，知进退的人堪当大用。

＊

入夜，秘录房。

三颗脑袋凑到一起。

“师父，师伯，锦酥堂的点心，我特意排队买的......”高芸倾身，面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吕武瞥了徒弟一眼，将点心匣子挑开一道缝，瞧见里面的元宝，得了便宜还卖乖。

“亲师徒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次就算了，下次万不能这般破费。”

巩千帆不开盖都知道里面放着什么，悠悠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

“你派人将灾民护送入京，眨个眼的功夫又将他们赶去户部衙门。”

“即便是给高长远下绊子，也犯不着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吕武讪笑，“这小子哪是想给高长远下绊子，他是想给宿云的灾民争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