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做不到

“没了情感，变成只会听令行事的傀偶，你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慕问不爽里带着些好奇，反正自己该做的都做完了，别人不接这个礼，自己这个送礼的人又能怎么样？尘埃落定，现在反倒是心头轻松不少。

“不会。”捕快只是淡淡又重复了一句，“没你那么难受。”

“这对吗？”慕问姑且委婉道，“你也是活生生的人，是爹娘生的，一身武功也得日积月累，辛辛苦苦练出来，然后无欲无求，只为了达成别人的目的？”

捕快面无表情：“你有欲有求，也是为了达成别人的目的。”

“……这不一样！”慕问烦躁道，“我可没无耻到像你一样轻松！人做了不对的事情，总会有压力，反省自己，改正错误……”

“公事不问对错，只问结果。”

客栈房门忽然打开，一个声音飘进来的时候，一个人也迈步走了进来。

这是个快要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腰挂宝刀，脸型方正，双眼深沉，黑红袍服穿在身上尽显威严。

“草民见过武威侯。”

慕问下意识起身行礼，却发现那七个捕快完全没有动静，依旧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房间各处。这让他莫名有种复杂的羞耻感，连用以表示抗拒的自称，都显得像小孩胡闹。

“无需多礼。”武威侯归川海伸手关上门，“他们都是忠心将士，只听陛下的命令，没有繁文缛节，也没有怨气要挂在嘴上。”

慕问眉头直跳，语气带刺：“无怨无悔，无血无泪，无情无义，非人道也。”

“呵呵……”

归川海对此只是一笑了之，伸手示意：“坐，说吧。”

“……”慕问坐下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信已经送给慕青云了，禅寺没有收礼，方丈态度很坚决，连私底下见面商讨的余地都没留。”

“哦。”归川海笑道，“看来只能等一个月之后的结果了。”

“既然草民已经无用，那便许我告辞吧。”

“不能。”

“理由呢？”慕问无奈又有些脱力地说道，“方丈出家都多少年了？我这个从来他没见过，凑上去认二爷爷的龟孙子，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归川海简短道：“本侯说过了，只问结果。”

慕问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只问结果，换言之，哪怕可能有一点用处，那就必须用上，至于自己的意见或者态度，没有任何意义。

“荣华富贵，青云之路，锦衣玉食，宗族百户。”归川海语气平缓，“收了东西，就得做事，这是规矩。”

慕问嘴角微扬，讥讽道：“做亏心事？”

归川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小孩在吵吵闹闹。

“在下难道说错了吗？”慕问硬气地反问一句。

“你是读书人吧？本侯没怎么读过书。”归川海摇头道，“但本侯也知道士为知己者死。”

慕问忽然就有些颓靡下来了，自嘲一声：“呵，说得好听，有奶便是娘罢了。”

“总比你娘打算把你煮了好。”

“？”

慕问有很多问题和疑惑，归川海却没什么和他聊天兴趣了，只是起身离开，还顺走了桌上的酒壶酒杯。

“你们这些读书人终究是说得好听，连本侯都知道粮食得从地里长出来，丝线得从蚕嘴里吐出来——吃穿不亏心，要办事就亏心，亏心还是会办，真是有意思。”

淡淡的笑声里，慕问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差点没好气地开骂，真他娘的彼其娘之！

……

“小破道士，我叫的是你，尘照过来干什么？还有你这头发怎么回事？嗯？枯木禅功？！！”

悔悟台内，红尘子很奇怪，很纳闷，很诧异，最后全都化为很不爽。

“本姑娘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忽略掉所有问号，林尘照叉腰道，“师傅，你是真想不出来怎么改武学，把小道士叫过来帮忙了？”

红尘子眼角微跳，淡然道：“老子是今天心情好，特地想要指点指点这小子。”

“炽盛神掌，我改不了。”周知何摇头道，“这个我已经改过一遍了，改出来的东西是另一门武学，就算继续死盯着，也只能再改成另一门武学，没意思。”

什么叫没意思？

什么叫只能再改成另一门武学？

至今仍在卡文，死死不得寸进的红尘子，已经忍不住要让周知何见识一下自己的喷术了。

“所以我把林女侠一起叫来了。”周知何说道，“看着林女侠的话，你大概就有方向了吧。”

“？”林尘照不明所以地歪头，“唉？本姑娘？我来改？”

“你改个屁！三步之内没有走火入魔都算你命大！”红尘子冷哼一声，“你这小子既然觉得自己没用，那还跑来干什么？！”

“我是来听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