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先生

进不得，退不得，自解不得……唉。

慕问心中感慨，越发感觉周知何意有所指，但始终找不到和对方单独聊聊的机会，因为那姑娘盯得紧，很不乐意。

怎么说呢……那位姑娘看似对自己没了兴趣，实则总感觉对自己很有兴趣。

但那种兴趣，显然不是什么少女怀春，对于俊朗君子的兴趣，而是一种莫名让人心跳加速的兴趣。

非要类比的话，大概是自己某天没有完成先生交代的课业，于是这一天只要遇见父亲，就会忍不住产生的情绪。

“好了，现在得赶紧下山，再拖一会儿的话，恐怕天都要黑了。”林尘照看看天色，顺手拍拍安若素的脑袋，“小心你娘把你吊起来抽屁股。”

“嗯嗯！”

安若素抱着书，点点小脑袋。

“两位若是有事，不如让在下送她下山吧。”慕问笑着示好道。

“走吧！”林尘照牵起安若素的手，以恰到好处的声音嘀咕道，“小姑娘，以后遇到陌生人要警惕一些，要小心对方是人贩子，尤其是那种说话好听的，长得人模人样的，热心肠帮忙的，会直接把你拐到再也不见到爹娘的地方……”

安若素一惊：“你？！”

“我？啊？什么叫我！”林尘照反应过来，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有几分小道士风范，她不由将手伸向安若素的脑袋，“本姑娘这么漂亮！声音好听！助人为乐！怎么可能是人贩子？！”

一句一停顿，一顿一摸头。

后面，慕问没忍住插话一句：“姑娘还真是……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前面的林尘照，只是回头微笑了一下，便继续牵着安若素赶路。

下山自然不是走苦路，而是走上禅寺的台阶，每隔一段路，道旁就有以供歇脚的凉亭。

慕问回味着对方的笑容，不得不说这是个甚为好看的姑娘，不同于家乡那边如同溪流潺潺的温柔女子，而是一位江河湖海般的姑娘，好恶明显，又带着股洒脱壮阔的江湖气。

对了，可以用这姑娘，再把刚才打断的话题续上。

“唉，又被林姑娘冷淡以对了。”慕问强作打趣道，“还是周小道士有容人之心。”

“容人之心？我应该没有。”周知何笑道，“只是无所谓啦。”

慕问顺势问道：“怎么个无所谓？在下又有什么地方让林姑娘有所谓了吗？”

“大概就是……”周知何想了想，总结道，“表面礼貌待人非常周到实则心里不断想来想去，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毫无关系，心里还都是一些不愿意说出来的东西——这样的感觉吧？”

林尘照有点诧异地回头，又满意道：“还是小道士说得明白，反正就是这种感觉吧。表面和气礼貌，心里藏着的事儿被碰见，立刻就变了脸色——对，就像你这样突然变脸，你也不用太在意，本姑娘见得多了。”

她又不是杀人狂魔，没把事儿查出来怎么会动手呢？

可惜，最近自己要修身养性，没办法跑去查查姑苏慕家是个什么情况。

“咳咳……”慕问咳嗽两声，尴尬道，“人人有私……”

周知何笑道：“窥探他人隐私不礼貌，说话不真诚就礼貌吗？”

慕问：“……”

“学问，真是灵活方便哟～”

前面飘来林尘照的揶揄声。

不愧是小道士，反正自己遇见这类人吧，靠嘴是不可能让他们表情变化的。

慕问没吭声，一路沉默地来到山下。

周知何与林尘照准备送安若素回村，慕问却忽然直言问道：“在下要回缘性镇……此外，二位应该与禅寺有关，不知你们能否面见方丈？”

“看来管事和尚又要秃头了。”周知何笑道，“我和他挺熟的，你有什么事吗？”

慕问脸颊抽抽，说实话这小道士真是……听起来不靠谱又似乎有那么回事的感觉，算了，自己也实在是想不到怎么办了，他长叹一声，说道：“烦请转告方丈，便说近日姑苏慕家慕问，携礼为他拜寿。”

说完，慕问有些轻松地转身离去，但没走出多远，背影好像又变得沉重了几分。

“给管事秃头贺寿？”林尘照纳闷道，“就这点事吗？不过管事秃头要办寿宴吗？但最近禅寺也没什么动静啊。”

周知何闻言问道：“你见过和尚办寿宴？”

“见过啊。”

林尘照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还乔装打扮，送过贺礼，不过那和尚被师傅打死的样子可惨了，在佛像上糊成一片，那场面真是，啧啧……哦，难怪师傅那时候下手这么狠，因为他以前就是和尚吧。”

莫非是佛学和佛教的互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