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是的

“师傅嘴太硬了！就该把他绑在青楼椅子上，点上十个，能看不给他碰，看他嘴还硬不硬！”

林尘照又爬上窗户，看起来有点恼火，显然是被红尘子的一问三不知，再问赶紧滚给打发了。

“这样啊。”周知何突然有个好奇的点，“林女侠骂人的本事，好像不如红尘子。”

林尘照翻了个白眼，夹着嗓子摇头晃脑：“我他娘的养你一个姑娘家，成天脏字挂嘴边净干些放屁拉屎的话干什么……这样。”

她摊开手，显然有一段故事。

“嗯，或许林女侠少了些骂人的灵性。”

周知何想到八成是红尘子写的那本《周易·因果注》。

“哼？”林女侠最听不得有人说自己不行，她往下俯视，微抬下巴，“小道士，信不信我骂你？”

“请。”

周知何头也不抬。

“咳咳，嗯嗯——你不会生气吧？”

林尘照清了清嗓子，忽然又话头一转。

“不会。”周知何笑道，“我已经很难生气了吧？最近还一直研读佛经，思索人生，摘取其中对得上的内容，感觉脾气更好了一些。”

“好！那本姑娘就来了！”林尘照气沉丹田，摇头晃脑，鬓发在脸颊边晃来晃去，她忽然一个急停，出声骂道，“你这——要饭的小乞丐！”

周知何笑道：“我无父无母，无财无物，无力自得其食，仰赖他人而生，确实算是乞丐。”

噗！

良心！良心好痛！

半夜睡不着越想越痛的那种！

“呃、是我错了，啪啪。”林姑娘伸手拍拍自己的嘴唇，又是一摆手，“好了好了，掌嘴掌嘴，揭过揭过，讨论骂人的话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们来聊其他的！”

“你很闲吗？”周知何问出一句，又自己解答，“对了，不能练武，不能动手，还得静心修养，林女侠确实挺闲的。”

林尘照眨眨眼睛，抬手以袖掩面，十分难过道：“小道士，你骂人真难听。”

“红尘子就能做到立刻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噫～那也太脏了吧。”

林尘照放下手，满脸嫌弃，忽然又说道：“对了，你那叠故事书，我给你放蒲团下面压着了，就这么放在桌子上，也不怕被风吹进河里啊。”

“想到马上就能进藏经阁满足好奇心，所以忘记了。”周知何随意道，“丢了也没关系，重写就是。”

林尘照诧异道：“你记性这么好？”

“很一般，只记得些许梗概而已。”周知何摇头道，“如果让我重写一遍，肯定和原本的内容有差异，但能用就行。”

“唉？记不住那你看这么多书？”林尘照看了眼周知何所在的桌子，上面摆放着十来本书籍，“我看你翻书很快啊，还以为是记下了。”

“看书有趣最重要，记不记得无所谓。”

“唉？我当初背各种秘籍的时候，头都背痛了。”林尘照不信，“看书哪里有趣了？没意思。”

“呵呵——这本书里，一个和尚认为世间大多苦难，都源于因果不正。恶行产生的恶报，往往不会应在恶人身上，而是落在善人甚至无关人的身上，人的善行产生的善果，总是落在恶人手上。例如皇帝一条政令要修建运河，便要驱使无数百姓为之效力，偏偏朝廷还下空头指标，不给钱，驱使百姓，只问政绩结果，不管他人死活。”

“最后运河修成了，百姓劳累无数，死者不少，却成了商人的财富，官员的政绩，皇帝的功劳。以难计其数的无名之人，成就寥寥些许几人的名声，便是因果不正的道理。”

周知何清了清嗓子，说道：“放他娘狗屁的贪官清官皇帝，在岸上叫叫叫，喊什么功在千秋，大德大业！就该全给押去修运河！每天一顿饭，鞭子当加餐，修不成就死，全死都不冤！”

林尘照喜欢听这个，当即鼓鼓掌：“有意思，书居然也能这么有趣啊！”

“还有这一篇，有个和尚想知道死苦到底是什么苦，所以不断尝试体验死亡，他跳崖、闭气、闭死关、捅自己放血……”

“嘶——这不是有病吗？”

“没错，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但他其实很清醒，反而从这种被同情怜悯排挤特别对待的环境里，体会到了死亡的痛苦——每个人都在尝试杀死他的内心，名为常识、共识和规范的力量，一点点从他身上碾压过去。仿佛一条路，路两边全是荆棘，人们只能走在这条路上，但凡逾越一步，就会感到痛苦。”

“呃……我居然有点理解了？唉？唉唉？本姑娘在感同身受什么啊！”

“最后，他离开禅寺成为云游僧，去观察世界，发现这种力量在每个人身上都存在，上至皇帝下至百姓，这是所有人不自觉形成的力量，一边杀死别人，一边杀死自己，每一个被杀死过的人，大多会不自觉且执着地杀死别人，恍惚间宛如地狱，人人都在挣扎，无人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僧人叹道：生亦是死，死亦是生，苦难无尽，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