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不懂

“和尚，我有一个烦恼的问题。”

周知何收了银票，忽然说道。

慧明暂时放下失落，双手合十：“施主请言。”

“据我所知，天下武学大抵分为内功，外功，轻功与招式，而招式则根据使用的兵器，分为刀枪棍棒等等，因此武学的命名往往按照这个原则，将招式命名为剑法刀法拳法掌法一类。”

周知何问道：“对也不对？”

“大体正确。”慧明想了想，说道，“不过，天下武学博大精深，也有诸如经脉穴位书、武学阐述、真气性解一类的理论武学。”

周知何苦恼道：“那么，我琢磨出一门武学，以空手施展最佳，但并不局限，并且也无拳掌指法分别，该如何取名呢？”

给武学取名……等等，你琢磨出一门武学？还有给武学取个名字，真的算什么烦恼吗？

慧明表情古怪，姑且还是没有直接质疑，而是说道：“可否与贫僧稍作切磋，让贫僧感受一下施主的武学？”

“好啊。”

两人来到道观外的空地前，慧明站在原地，周知何站在原地。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几息沉默。

“施主，你可以直接攻过来。”

“嗯……和尚，我这门武学，只能呆在原地被打才能动，你得打过来。”

慧明真有些疑惑了，呆在原地硬等攻击？虽说不乏后发先至的武学，但也没哪家的武学是硬等对面出招，就算道山出了名的防守反击太极拳，那也有主动进攻逼招的招式。

下一刻，他微提真气，迅速迫近周知何的同时，观察对方的视觉落点，判断出周知何的反应速度，于是卡稳速度，一掌拍出。

周知何反应超出慧明预期，抬手后发先至，以小臂半道拦截。

力道眨眼间如入深渊，不见踪影，彼此肢体碰撞，如胶似漆，粘滞非常，无力地被带向另一侧……

本就只出了一分力便于控制的慧明，提气微动便将手掌抽回，由掌改拳，一手朴实无华的禅寺拳法打出，并稍稍提高了一些速度。

周知何仍然是后发先至，半道截击。

后发先至只是一种武学理论，诸如唯快不破、无坚不摧、先发制人等等。

武学理论这东西，提出来的人可能都是一拍脑门，要将其实现的人想得做得就多了。

不乏一些武学理论永远停留在理论上，坑死一代又一代后来者。

后发先至姑且还算是得到一些实践的武学理论，归根结底无非反制二字——反应，挡住，抓对手出招的破绽反打。

禅寺这类武学不少，主打一个尽量不要伤人，还能做到自保，但也没周施主这么极端。

全程不打任何反手，只是一味化解进攻，除非进攻者用力过猛，然后被化力借力一带，自己伤到自己，否则完全没有攻击性。

两人你来你来你来，迅速过了几十招。

慧明施展了不少拳掌指爪功夫，周知何顺着感觉，自然而然地不断化解，他并不局限于拳掌指爪的形式，双手全然灵活随意，根本没有形式可言，偏偏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进攻。

偶尔慧明提速，进行试探性的攻击，发现哪怕周知何的动作跟不上，攻击命中依旧会产生一种如入渊流的感觉，只是更弱了一些。

真气在对方周身流动，似虚似实，似有似无，仿佛在击打水面。

周知何忽然停手。

“我投降。”

周知何看着拳头停在胸口前，笑道：“没真气了。”

“这门武学……真气运用十分精妙，后发先至，借力成力，无招无式。”慧明收手，评价道，“只是过于慈悲。”

禅寺都找不出这么没有杀伤力的武学招式。

周知何笑道：“水善万物而不争嘛。”

“道家武学？”

“算吗？”周知何摸摸下巴，“虽然是泡在河里琢磨出来的，也算有感天地而成，但其实还有一些部分我没想好怎么补出来。”

慧明微微点头：“是有关于伤敌的部分吗？”

“是啊，水借形成形，借力成力。”周知何指着远处的瀑布，“你瞧，水其实是不会动的，但若是有高低落差，便能形成瀑布。”

慧明若有所思：“若是有积蓄，亦能形成洪灾，这并非水善万物之理……”

“没错，这是借力生力，单纯的水只是水，没有善恶对错之分，只是人将道理强加于水。”周知何笑道，“堤坝能将水用于灌溉，若是堤坝没修好，水自然会泛滥成灾。天地运转不息，水也随着天地运转不息，此为天道。人有用水需求，水随着人的行为进行运转，此为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