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威慑（14更）

叶拾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万书脸上。

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是很普通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实际上是还在想台词）。

但这种平静，在万书眼里比任何凶神恶煞的表情都更可怕。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噗通——”

没有任何预兆，万书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青石板的地面被他跪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甚至连跪姿都来不及调整，就这么直挺挺地、几乎是五体投地地趴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我、我、我知错了！”

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尖锐得几乎破音。

这话喊出来的瞬间，整个膳堂门口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低着头避让的弟子们，此刻也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就连那个被万书欺负的瘦弱弟子，也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叶拾：“？？？”

别说别人没反应过来了，就是叶拾她整个人也愣住了。

什么情况？

她甚至连一句话都还没说。

她原本在走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打好了腹稿——比如“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同门，成何体统”，或者“身为师兄不知爱护师弟，反倒仗势欺人”，再不然就是“今日我便代万业峰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这些台词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了一遍，语气、神态、停顿都考虑好了。

好不容易做好准备了，准备开始表演了…

结果现在……

对方直接跪了？

还磕头认错？

叶拾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沉默了两秒，才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错哪了？”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万书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错哪了？

“我、我、我不该在这里出现，不该在这里污了两位的眼睛，我，我不该在这里碍事！”万书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语无伦次：“我、我这就滚！这就滚！”

算了，别管到底错哪了。

先认错再说。

认错总不会错。

只要这两位姑奶奶别找自己麻烦，让他现在从这里爬出去他都愿意。

万书说着，竟然真的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往人群外挤——他甚至不敢用走的，那姿态，当真像是要“滚”出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叮——！】

那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叶拾脑海中准时炸响。

【恭喜宿主，任务“万业山的麻烦（任务目标2）”已完成！】

【奖励：旧尘书（伪装宝物）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查收！】

叶拾：“……”

她站在原地，看着万书那连滚带爬的背影，又听着脑海里系统那理直气壮的提示音，一时间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这就……完成了？

所以系统判定的“教训万书”，就是让对方给自己磕个头、认个错、然后滚蛋？

连手都不用动？

连话都不用多说？

叶拾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

她早就该习惯的。

这傻福系统的判定标准，从来就没正常过。上次柳燕摔一跤算跪地求饶，这次万书磕个头算被教训——逻辑？这系统字典里大概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

反正奖励到手了就行。

叶拾在心里安慰自己，同时抬手揉了揉眉心，将那股无语感强行压了下去。

她看着万书已经快要挤进人群的背影，忽然开口：“站住。”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和。

但落在万书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浑身一僵，几乎是瞬间定在原地，连头都不敢回，只敢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师、师姐还有什么吩咐？”

叶拾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原本是真的打算“教训”一下这家伙的——不管系统任务不任务，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同门，这种行为本身就该被制止。可眼下对方吓成这样，她那些准备好的“教训”台词，反倒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欺负一个已经吓破胆的人，没什么意思。

“下次不要再欺负新入门的弟子了。”

叶拾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毕竟，谁又不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呢？”

她顿了顿，看着万书那僵直的背影，终究还是摆了摆手：“好了，你走吧。”

这话说完，万书如蒙大赦。

他甚至不敢道谢，只敢拼命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膳堂外的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