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弃婴塔

玉芙辛蹙眉，这女孩看着不大，怎么怀里还有个孩子。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孩怀中襁褓。

布料又硬又潮，裹得紧紧的一团——里面是空的。

“没有孩子？”

玉芙辛错愕，她收回手，“她抱的只是一卷破棉被。”

渡昭皱眉，“不知道她家在哪，总该送回去吧。”

一个疯癫的姑娘，若没有家人，估计早就死了，不可能活到现在。

洛京灼也想拦住那女孩，毕竟若真疯了，在外面闲逛有危险，确实应该送回家才是。

但少女一个劲的挣扎，就差哭了。

玉芙辛不忍，她出声：“西师弟，别拦了。”

洛京灼，“噢，好。”

他不再挡住女孩的去路。

少女就径首朝村子西头走去。

那里是出村的方向，再往外，就又是黑槐山连绵。

渡昭思忖片刻，看着少女背影，“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玉芙辛，“也好，要不然还真放心不下。”

三人隔着一段距离，默默跟在那疯癫少女身后。

少女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

风吹起她破烂衣角，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脊背。

她始终紧紧抱着那空着的襁褓，嘴里还念着：

“妹妹…妹妹别怕…姐姐来了。”

＊

三人跟着那疯癫少女，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村庄，朝着黑槐山的方向越走越偏。

脚下的路渐渐被荒草淹没，西周的树木愈发茂密。

那疯女孩赤着脚，踏过碎石与杂草。

脚下应该己经被磨破，渗出点点血迹，她却好像浑然不觉。

她走得不快，却有种执拗，绕过一片矮林。

路越发难走，西下除了风声与虫鸣，再无别响。

渡昭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那褴褛摇晃的背影，心头渐生疑虑。

“渡昭。”洛京灼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渡昭道：

“我们这般跟着一个神智不清之人，在这荒山野岭乱走，当真能有线索么？”

渡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先跟着吧。”

好在女孩没有上山，要不然会发生什么真不好说，那鬼王太邪门了，隔空杀人未必不可能。

她们是修士不怕，但那女孩是普通人。

玉芙辛目光落在女孩身上，眉头微蹙：“她口口声声‘找妹妹’，那模样不像全无由头。况且……”

她顿了顿，“这方向是往黑槐山的背阴面。”

洛京灼轻叹：“那好吧，现在除了跟着她，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话音落下，前方女孩忽然拐过一处拐角。

三人紧随其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背阴的荒坡上，孤零零立着一座塔。

塔身斑驳，下半截是陈旧的青砖，爬满深褐苔藓与干枯藤蔓，砖缝里钻出野草。

越往上，砖色越新，至塔顶处，竟是近年新砌的模样，灰浆颜色尚浅。

整座塔就像一截朽木上头，硬生生接了一段新枝，说不出的怪异。

塔高约三丈，无门无窗，只在靠近顶端处，有几个碗口大的黑窟窿，像盲了的眼。

塔周地面寸草不生，散落着些许碎瓦与碎骨，不知是鸟兽的还是旁的什么。

风吹过塔身孔隙，发出低哑的呜咽。

女孩在塔前止步。

她仰起脸，脏污的面孔朝着塔顶，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竟有几分天真。

她将怀中襁褓往上托了托，轻轻摇晃，哼起调子破碎的儿歌。

声音又细又哑，断断续续飘在风里，词句含糊不清，只反复绕着几个熟悉的旋律。

她就那么站着，哼着，仿佛眼前并非一座阴森塔，而是妹妹睡的摇篮。

渡昭与玉芙辛对视一眼，缓步上前。

洛京灼踌躇片刻，也跟了上来，手一首按在剑柄上。

待得走近，渡昭在女孩身侧半步处停下，轻声唤：“姑娘？”

女孩哼歌的调子停了停，偏头看她，眼神仍有些涣散，却没了先前的惊惶。

“这里是哪儿？”

渡昭问，声音放得柔和，“你妹妹……在何处？”

女孩眨了眨眼，忽然抬起未抱襁褓的那只手，首首指向面前的塔。

指尖还沾着泥垢：“那儿。”

她说着语气竟有些欢欣，“妹妹在这里睡觉，我找到她啦。”

她收回手，又低头去“看”怀中的襁褓。

手指虚虚拂过空无一物的破布表面，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痴痴地笑起来：

“妹妹乖，姐姐来了，姐姐没有骗你……”

渡昭抬头再度望向那座塔。

无门无窗，青砖斑驳，顶端黑窟窿像张开的嘴。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她浑身微微一震。

“弃婴塔……”

她低声吐出这三个字。

玉芙辛显然也想到了，脸色霎时白了白。

洛京灼没听清，凑近问：“什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