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一百零三天·千年睁眼，一眼万年

第一百零三天，苏棠终于发现了一个被她忽略了很久的问题——云广的眼睛，从来没有睁开过。

前两天他来送茶、还剑，不管是沏茶、递剑，还是说话，那双眼睛始终闭着，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一切。一开始，苏棠以为他是眼睛受过伤，不能睁开，可转念一想，以云广的修为，就算眼睛受伤，也早就治好了，怎么会一首闭着？

上午，顾长夜端着灵果走来，苏棠忍不住问他：“大师兄，云广大能的眼睛，是不是受过伤？为什么从来都不睁开？”

顾长夜放下灵果，坐在苏棠旁边，轻声说：“没有受过伤。他是自己闭上的。”

“自己闭上的？”苏棠愣住了，“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闭上眼睛？”这也太奇怪了，放着好好的眼睛不用，偏偏要闭着，难道是为了修炼什么特殊的功法？

“他说，‘等师尊回来，再睁开。’”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慨，“他闭了一千年了，从您沉睡之后，就再也没有睁开过。”

“一千年……”苏棠的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云广竟然为了等她，闭了一千年的眼睛。一千年，何其漫长，他就这样闭着眼睛，守着一份不确定的希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想想都让人心里发疼。

九尾像是察觉到了苏棠的难过，从她怀里探出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尾巴轻轻搭在她的手上，像是在安慰她。苏棠摸了摸它的头，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下午，云广准时来了，依旧是端着一壶茶，闭着眼睛，恭敬地跪坐在石桌旁，开始沏茶。他的动作依旧很慢，很稳，仿佛这一千年的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那满头的白发，和那双闭了千年的眼睛。

苏棠看着他闭着的眼睛，心里的情绪翻涌，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云广，你睁开眼看看。”

这句话一出，云广手里的茶壶猛地顿了一下，滚烫的热水差点洒出来，溅到他的手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对着苏棠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尊？”

“我说，你睁开眼看看。”苏棠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我回来了，你不用再闭着了。”

云广沉默了，彻底沉默了。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海棠花的轻响，还有九尾轻轻的呼吸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长睫不停地颤动，像是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九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从苏棠怀里跳下来，跑到云广脚边，安安静静地趴着，小尾巴轻轻晃着，像是在给他鼓励。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棠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顾长夜也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没有说话。

终于，云广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然后，那双闭了一千年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老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很深，像是被岁月刻下的印记，眼珠有些浑浊，不再有年轻时的清亮，可里面却藏着一种光——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光，有惊喜，有激动，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像是一个沉睡了千年的人，终于醒来，看到了久违的世界。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苏棠身上，一动不动，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眶，一点点变红，红得很厉害，像是要哭出来，却又哭不出来——一千年的等待，己经让他忘记了怎么流泪。

“师尊……”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哽咽，“您真的……回来了。”

苏棠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一酸，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在这儿呢，云广。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云广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嘴角却缓缓地弯了起来，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容，虽然带着一丝苦涩，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九尾像是被这一幕感染了，从云广脚边跳起来，跑到他面前，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小尾巴甩得飞快。云广低头，目光落在九尾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九尾，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陪着苏棠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