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陌路至亲

墨南鸢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西周，空气里果然飘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煞气，若不仔细留意，根本察觉不到。

“老伯，我略懂些皮毛，或许能帮上点忙。”

老汉愣了愣，看她一个姑娘家，戴着面具，穿着红衣，不像骗子，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领着她去了最近丢牲口的那户人家。

现场干干净净，只有地面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痕迹。

墨南鸢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碰，那丝阴气顺着指尖往上窜，熟悉得让她心头一沉。

是煞祟。

而且不是普通的野祟，带着人为布下的阴邪痕迹。

“我去看看。”

她不等村民多说，转身就往村外的树林去。

小毛驴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她只回头吩咐一句：“帮我看好驴，我很快回来。”

夜色一黑，树林里更是阴森。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白蒙蒙一片，遮天蔽日，连方向都辨不清。

空气中的煞气越来越重，阴冷刺骨。

忽然，旁边一根枯枝毫无征兆地横扫过来，带着黑煞之气，速度极快。

墨南鸢下意识侧身躲开，动作还算利落，可到底只是凝气境的身子，灵力不足，反应比上辈子慢了不止一筹。

她刚站稳，西面八方的树枝同时动了，像是被人操控，带着煞气狠狠抽来。

墨南鸢心头一紧。

这不是自然异象，是有人在暗中布了迷阵，以煞气驱动。

她手边没有兵器，只能凭着前世的经验躲闪，可灵力跟不上，几回合下来，气息就乱了，肩头被枯枝扫到，火辣辣地疼。

手臂、后背接连被击中，踉跄着撞在树干上，闷哼了一声。

又一根树枝迎面射来，她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自半空落下。

那人落下来，挡在她身前，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光劈开浓雾，那些裹着煞气的树枝瞬间碎成齑粉。

雾气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亮那人的脸。

黑衣，墨发，身形颀长，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轮廓冷硬，眉眼锋利，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墨南鸢愣住了。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十五年了，她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他的样子。

可又太陌生了，记忆里的他，是二十岁的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会给她偷偷带酒，会在她闯祸之后挡在她前头。

现在这个人，眉眼间再也没有当年的少年气，只剩下冷峻和阴沉，像一座化不开的冰山。

墨北冥。

她的亲哥哥。

墨南鸢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没死？这十五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无数念头撞上来，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墨北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月光下，一个穿红衣、戴半张面具的女子，狼狈地靠在树干上，手臂和肩膀都是伤，正盯着他看，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他微微皱眉。

这人身上的气息很陌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只是那点熟悉感刚一冒头，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些事，想起墨家满门鲜血，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刀尖上走过来，眼底的温度便彻底冷了下去。

煞祟。

又是煞祟。

他恨煞祟，恨不得把它们都杀干净。

可他更恨的，是那个己经死了的人，恨她当初的任性，恨她一意孤行，恨她把整个墨家拖进深渊，最后自己死得干干净净，留他一个人活着。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女子。

墨南鸢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发紧，拼命稳住呼吸，压低嗓音开口：“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声音刻意压得又低又哑，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墨北冥没说话，只淡淡点了点头。

墨南鸢垂下眼，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扶着树干站起来，朝他一拱手，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几乎是逃。

墨北冥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是路过此地，察觉到这边有煞气波动，有人被困，顺手救一下而己。

至于那人是谁，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他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他转身，朝林子里煞气最深的地方走去。

今夜，他要让那些东西一个都跑不掉。

墨南鸢一口气跑出林子，跑到腿发软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