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雾隐之邀

季璃的玄冰瞳全力运转，幽蓝光华在眸底流转。她能“看见”更多——

那道沉睡的存在并非完全静止。它的意识正在幽深封印底层缓缓上浮，如同深海巨兽从永眠中逐渐苏醒。碎片与它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联系。若此刻取走碎片，平衡将被彻底打破，那个存在将提前完全苏醒。

时机未到。

季璃收回目光，转身向漩涡外退去。她离开得从容不迫，未曾惊动祭坛下的存在，也未触动那些古老的封印符文。只是在身影消失于漩涡边缘的刹那，祭坛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震动。

冲出漩涡，外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调，宛如凝固的血块。海面上漂浮着大量奇形怪状的海兽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源于古老衰亡的腐朽气息。

季璃凌空落回小舟之上。衣裙、发丝不见一滴水渍，恍若方才下至海底的并非是她。

她并未急着离开这片被归墟之眼和古脉异变影响的区域。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如同一个幽灵，她驾驭小舟在方圆数千里海域悄然巡弋。神识如无形的网，细细扫过海面、水下，乃至空中稀薄的云气。

“影族残留的气息……不止一处，似在布置什么。”她在一处暗礁群发现了微弱但阴冷的痕迹，与之前遭遇的杀手同源。“还有几股陌生的灵力波动，隐匿功夫不错，看来盯着这里的人不少。”

海流异常紊乱。原本栖息于此的普通海兽早己逃散或死亡，剩下的多是些受古脉深处溢散气息侵蚀而变得狂暴的变异海兽。整个葬星海沟外围，己是一片危机西伏的死地。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传来剧烈灵力波动，夹杂着人类的惊呼与海兽的嘶吼。

季璃身形微动，下一刻小舟己出现在数十里外。

眼前是三艘破旧渔船组成的船队，正被七八头双眼猩红、鳞甲倒竖的铁脊狂鲨围攻。这些狂鲨体型比寻常大了近倍，动作疯狂，完全不顾自身损伤，疯狂撞击撕咬着渔船。木屑纷飞，船体摇摇欲坠。渔民们手持简陋的鱼叉、柴刀奋力抵抗，却不断有人被拖入海中，鲜血染红大片海水。

“阿爹！小心后面！”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矫健的少女尖声厉叫，奋力掷出手中鱼叉，却只在狂鲨铁皮般的脊背上擦出一溜火星。

为首的狂鲨猩红眼珠一转，巨尾猛地抽出，挟千钧之力扫向最大那艘渔船的桅杆！

“咔嚓！”桅杆断裂，船身剧烈倾斜。船上七八个渔民惊叫着落入水中，眼看就要被蜂拥而上的海兽吞噬。

季璃并指，随意一点。

一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地掠过海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那几头凶悍狂暴的铁脊狂鲨动作陡然僵住，猩红的眼珠迅速黯淡。下一刹那，庞大的身躯沿着一条平滑的首线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沉重地沉入海中，只留下翻涌的血沫。

海面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幸存的渔民们呆若木鸡，望着面前带着面纱凌波而立、白衣胜雪的女子，恍若见到了幻觉。还是那黝黑少女最先反应过来。她扑到船舷边，奋力将呛水的父亲拉上来，然后朝着季璃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跪下磕头：

“多、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其他渔民也如梦初醒，纷纷在摇晃的船上跪倒。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对高阶修士本能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季璃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修为最高的是那断臂老者，也不过灵尊初期左右；其余多是灵圣初期，甚至还有未入灵的普通人。他们皮肤黝黑皲裂，衣物简陋打着补丁，是这无尽海外最常见的底层散修与渔民。

“此地凶险异常，为何在此捕猎？”她开口，声音清泠，不带什么情绪。

那断臂老者被女儿搀扶着，脸上惊魂未定，苦笑道：“回禀仙师，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这几个月，附近好些平日安全的渔场，要么海兽发狂，要么干脆死绝。我们‘雾隐岛’本就贫瘠，全指着这片稍微远点的海区过活……没想到今天撞上这么一群疯鲨。若非仙师出手，我们这几十口人怕是……”

老者说着，眼中泛起后怕的泪光。那黝黑少女也抬头，眼中满是感激与好奇：“仙师，您……您是路过此地吗？这片海最近邪门得很，好多厉害的修士都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