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惊鸿过处

就在她那因灵力透支与生死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目光，近乎本能地扫过峡谷上方——那片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摇曳、相互发出沙沙絮语的茂密墨绿色树冠时——

一抹水蓝色的衣角，极其短暂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般，在一根粗壮横生、布满青苔的古老枝桠后方，一闪而逝！那速度太快，太过于飘忽，快得几乎让洛雪以为，那不过是夕阳沉沦前最后一道挣扎的、带着暖意的余晖，顽皮地穿透了层层叠叠、交织如网的枝叶缝隙时，在她疲惫不堪的视网膜上，所造成的短暂视觉错觉。

然而，就在那抹纯净的、与周遭昏暗原始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几分突兀的水蓝色衣角，彻底融入更深沉的林影、即将消失的刹那，洛雪因高度紧张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眼角余光，惊鸿一瞥地捕捉到了一张侧脸的模糊轮廓——

那线条，冷峻得如同雪山顶上未经雕琢的寒玉，清绝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挺首的鼻梁勾勒出坚毅的弧度，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天生的疏离，而下颌的线条更是利落干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片喧嚣尘世隔着无尽星河的淡漠……

那惊鸿一瞥的眉眼与侧影……那惊心动魄的熟悉感……像极了那个人，也像极了在规则怪谈之中救了她的女子。

让她有些慌乱，“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个荒谬绝伦、几乎要颠覆她所有认知的念头，刚一生出，就被洛雪下意识地、近乎粗暴地在心中疯狂呐喊、否定。她握着“流云”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绷紧得失去了血色，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那柄与她心意相通、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的长剑，都发出了细微而哀戚的嗡鸣，仿佛也在诉说着同样的难以置信。

她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并且还救下了她。这简首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理智的疯狂否定，却压不住内心深处那疯狂滋长的怀疑。方才那抹惊鸿一瞥、转瞬即逝、却仿佛烙印般刻入脑海的水蓝色身影，那惊心动魄的冷峻孤高侧影及她所展现出的强大又奇特的招式，偏偏与她脑海中，灵熙圣宗内及古楼内那两道仿佛端坐于九重云天之上、俯瞰尘世碌碌蝼蚁挣扎求存的清冷、漠然与……那种深入骨髓的孤高，诡异地、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种眼神，她之前只觉得无比刺眼，只觉得是故作姿态，是惹人生厌的虚伪，是装出的清高，心中唯有厌恶与强烈的不服。可此刻，在经历了这诡异逆转，再回想起那眼神，却蓦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发冷。

如果……如果那真的不是她濒死前产生的幻觉，如果她们真的是一个人……

洛雪的心湖之中，仿佛被投下了一块足以掀起毁灭性海啸的万钧巨石，惊涛骇浪，冲天而起，再难有片刻的平静。她为何要出手相救？是因为大家同属灵熙圣宗，念及那微薄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同门之谊？还是说……对于那个可能隐藏了惊天实力的季璃而言，救下自己这些人，就如同走路时随手拂开挡路的枯枝、拂去华丽衣袖上不经意沾染的些许尘埃般，根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转头即忘、甚至完全不值得她为此现出身形、多费唇舌的小事？甚至连让她留下一句话、一个名字、甚至一个确认眼神的资格都没有？

她猛地回想起在宗门时，自己或许是因为嫉妒她初入宗门便因那特殊的“天赋”引得父亲及几位长老关注，或许是因为她那副无论面对何种境况都显得云淡风轻、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格外惹人生厌，曾数次故意寻衅，言语刻薄地当众刁难。可那时的季璃，面对她的所有挑衅、所有试图激怒她的言辞，总是那副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听进去的木头模样。当时她只以为季璃是装腔作势，如今细细想来，那平静眼眸最深处所蕴含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源自双方实力与生命层次存在巨大鸿沟的……彻底的无视与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