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宗主亲传·名分之争

然而，这极致的荣耀，却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不行！！”

一声尖利到几乎破音的女声猛地撕裂了沸腾的空气。洛雪猛地从队伍中冲前几步，指着季璃，对着高台之上的父亲，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颤抖：“爹爹！你明明答应过我！你座下亲传弟子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你答应过要留给我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出尔反尔，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她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混合着滔天的嫉妒与不甘，“我不管！我就要拜入爹爹门下！除了爹爹，我谁也不要！”

玄玺真人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尴尬与无奈。他确实曾对爱女有过承诺，但季璃的出现，实在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关乎宗门气运。他试图安抚，声音放缓：“雪儿，莫要任性。嘉鹤长老修为高深，待你亦是亲厚，你平日不是常去他峰上寻君玉修习吗？拜入他门下，同样能得到最好的指导。”

“我不要！我说了我只要爹爹！”洛雪用力跺脚，骄纵的脾气彻底爆发，她恨恨地瞪向季璃，那眼神仿佛在说，“都是因为你！”

玄玺真人彻底陷入了两难。一边是血脉至亲，掌上明珠，平日百般宠爱；另一边是宗门未来，千年奇才，关乎兴衰。他眉头紧锁，沉吟良久，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长老们，终于带着一丝试探，艰难开口：“既然如此，那本座……”

他话未说完，便感受到数道锐利如剑的目光骤然刺来。以面容儒雅、眼神却格外精明的嘉鹤长老为首，几位实权长老几乎同时出声，语气虽保持恭敬，但反对之意却斩钉截铁：

“宗主！此举恐有不妥！宗门规矩，亲传弟子名额皆有定数，岂能因私情而轻易更改？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宗主三思！季璃天赋超群，若宗主因家事无法妥善安置，我等皆愿敞开山门，倾尽资源，必不使她明珠蒙尘！”

“还请宗主以宗门大局为重！”

长老们岂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宗主因家事缠身，出现抉择困境，他们自然要据理力争，为自己，也为各自的山峰，争夺这份前所未有的机缘。场面再度僵持，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季璃，这个风暴的中心，却依旧平静地站立着，仿佛周遭一切的争夺、嫉恨、算计，都与她毫无干系。她甚至没有去看洛雪那恨不得将她撕碎的眼神。

就在这纷乱与僵持达到顶点的时刻，一首沉默如万年冰峰的季璃，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眼眸，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眸子，清澈、平静，不见丝毫波澜，如同雪山顶上映照苍穹的湖泊。她的目光淡淡扫过高台上那些或因激动、或因算计而面色微红的长老们，最终落在那位陷入两难境地的宗主身上。

朱唇轻启，声音清越，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云端之上的疏离与平静：

“诸位长老，争论无益。”

短短几字，让所有人的心弦为之一紧。

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何不问问，弟子本人的意愿？”

一瞬间，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仿佛停滞。所有的目光，高台上期盼的、算计的、复杂的，台下羡慕的、嫉妒的、怨恨的、好奇的，全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地缠绕在她一人身上。

一位反应最快的长老，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努力让声音显得温和而充满诱惑：“季璃小友所言极是！是老夫等着相了。不知小友……心仪哪位长老门下？但说无妨，我等必当尊重你的选择。”他话语中充满了近乎谄媚的期待，其他长老也纷纷屏息凝神，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在无数道足以让寻常人心神崩溃的目光聚焦下，季璃微微敛目，似是在思考，又似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随即，她再次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高台，迎向那十一位宗门巨头，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灵熙圣宗为之震动，让所有听到的人怀疑自己耳朵的决定：

“弟子季璃，谢过宗主及诸位长老厚爱。”

她先是微微点头一礼，姿态优雅却疏离。

“然，”话语一转，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弟子闲云野鹤之身，散漫随性己成习惯，恐难适应内门诸多清规戒律，繁琐仪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