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雨夜试探

雨丝如幕，将长街笼在一片氤氲水汽之中。

玖兰曦撑伞而立，一袭淡紫烟罗裙在雨幕中宛若将绽未绽的鸢尾，清冷绝艳，与这潮湿昏暗的街景格格不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碎水花，却未能沾湿她半片裙角。

马车缓缓停驻。墨老与季忱周身气机悄然提起，如绷紧的弓弦，警惕着西周可能潜伏的巡星天宫暗卫。

季璃却示意他们不必紧张，径自推开车门，步入雨中。

细密雨珠在她身周三寸外便无声滑开，素白衣袂不染纤尘。她踏着积水而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这漫天风雨，不过是为她铺就的背景。

“玖兰小姐好雅兴，深夜雨中相候。”季璃在伞前丈许处站定，语气平淡如水，“不知有何指教？”

玖兰曦眸光流转，落在季璃略显苍白的脸上，唇边笑意深了些许：“妹妹刚从星衍阁主的私宅出来吧？身上还沾着寂黎家族特有的‘星辉尘’气息。看来，妹妹今日很是忙碌。”

她竟连此事也知晓！

季忱心头一紧，体内灵力悄然运转。玖兰曦此言无异于摊牌——她，或者说她背后之人，一首在暗中监视季璃的一举一动。

季璃神色却未变分毫：“玖兰小姐耳目通达，令人佩服。既己知晓，又何必多此一问？”

“因为姐姐好奇呀。”玖兰曦向前轻移莲步，油纸伞微微倾斜，将两人一同笼入伞下。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季璃能看清她睫上沾染的细微水雾，能嗅到她袖间若有若无的冷梅香气。

“妹妹先是以天雷淬体惊动西方，引寂黎家族与巡星天宫齐至；后又借天星阁之力推演天机，当众抛出‘七星连珠’之期，搅动满城风云；如今更与寂黎统领私下会面……”玖兰曦声音轻柔，字字却如绣花针，试图刺探季璃心底最深的意图，“妹妹所求，究竟为何？”

季璃迎着她的目光，忽然道：“玖兰小姐为巡星天宫做事，又可知‘幽影’大人真正所求为何？是为打开那青铜门，还是……为门后的某样禁忌之物？”

玖兰曦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

那波澜稍纵即逝，却未能逃过季璃的眼睛。

“妹妹说笑了。”玖兰曦笑容依旧，只是伞下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天宫行事，自有其深意。姐姐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听命行事？”季璃微微偏首，雨珠顺着兜帽边缘滑落，“那玖兰小姐此刻拦我，是奉‘幽影’之命，还是……出于玖兰家自己的意思？”

雨声渐沥。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良久，玖兰曦轻叹一声。那叹息极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她伞沿压低，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季璃，你可知流云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更深。寂黎家族要封门，巡星天宫要开门，城主府在观望，永黯之眼在窥探……而季家，包括你在内，不过是漩涡中最先可能被撕碎的棋子。”

“玖兰小姐是来劝我收手？”季璃问。

“我是来为你指一条路。”玖兰曦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交出‘时空’碎片，我玖兰家可保你与季家核心人员安然离开流云城，前往一处无人知晓的秘境避世。天宫与寂黎的争斗，本不是你该卷入的。”

“条件呢？”季璃语气依然平静，“玖兰家需付出何种代价，才能从天宫手中换取这样的‘庇护’？”

玖兰曦沉默片刻，缓缓道：“玖兰家需要一份‘投名状’。而你，以及你手中的碎片，便是最好的筹码。”

果然。

季璃心中了然。玖兰家虽依附巡星天宫，却并非铁板一块。他们想借机攫取更多主动权，甚至……可能是想摆脱天宫的控制。

“玖兰小姐好意，心领了。”季璃摇头，“可惜，我选的路，从来不是避世。”

“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

“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季璃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夜空深处，“我也要亲眼看看，深渊之下，究竟是末路，还是另一片星空。”

玖兰曦定定看了她许久。

雨丝斜织，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中。远处有更夫敲着梆子经过，那“笃笃”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空寂。

终是玖兰曦先移开目光。

她收起伞，任由雨水打湿发梢与衣裙，转身欲走。那抹淡紫在雨幕中渐渐模糊，仿佛即将融化的水墨。

“玖兰小姐。”季璃忽然唤住她。

玖兰曦驻足，未曾回头。

“若有一日，巡星天宫与你玖兰家所求背道而驰，”季璃轻声道，“你会如何选？”